幽燕传统民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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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燕一带的传统民居建筑有着明显的地方特色,与周边地区的民居有显著不同,是幽燕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些传统民居,特别是在乡村地区,富有本土特色的建筑是突显民族特征的最直观形式,与民族服饰的作用相同,需要特别保护,并继续传承。


一、简史:

大约八千年前,燕地的先民开始走出山洞,到地面搭盖房屋定居。石器世代的幽燕地区,民居分为两种类型,一类是燕北高地的石构建筑,比如夏家店文化发现的堡垒式村落,可以说明当地居民的祖先是从内亚迁徙而来,另一类是燕南低地的半地穴式茅草屋,因为在起初,低地的文化落后,当地人的生活水平和中原地区的低地人都没有什么区别,比如徐水南庄头遗址的房屋,主屋正方形圆角,门开在北方,四壁用十几根木柱支持,地面是烤硬的泥土,中央是石块垒砌的灶台。青铜时代,随着新一波内亚殖民者的到来,砖石材料也开始大量用于燕南低地的民居,取代早期的土木结构房屋。从藁城的台西遗址,可以看出殷商方国时代中山国先民的民居样式,当时就已经出现了硬山顶式、平顶式、斜坡式三种屋顶造型,和当地现代的传统民居已经没有什么区别,建筑技术也很成熟,主体采用土坯垒砌,流行夯筑法,出现独立的窗户,门轴采用石制。在易县燕下都发掘出的宫殿遗迹也可以看出,当时就已经广为流行使用砖瓦材质的房屋,尤其是屋顶瓦当的饕餮纹饰,雕刻精致,为当时燕地民居最显著的特点,这种饕餮纹的使用一直沿用至今,但现在主要是在宅院的大门环上作为装饰使用了。燕下都的城市规模在当时的战国七雄里面名列前茅,城市规划水平很高,已有专门的下水道系统解决排水问题,使用陶制的管道,包括特制的弯头。这一时期,由于幽燕文明的中心已经转移到了南方低地,因此这之后的南北民居技艺高低也随之发生逆转。

秦汉大一统时期古典的幽燕文化衰落,建筑水平自然也就下降了。一直到中古时期西域胡人的迁入,才重新将西方高等建筑技艺传入,比如通过幸存到现代建于北齐时期的涞水义慈惠石柱,可以看出鲜卑化的幽燕建筑风格。到隋唐重新大一统时期,技术的主要传播者便是来自内亚河中地的昭武九姓粟特人,不同于游牧的鲜卑人和突厥人,粟特人属于定居民族,因此擅长于建筑技艺,起初粟特人主要是通过商贸来到燕地,后来便是作为从军的佣兵,随着安史二圣的幽燕复国运动大量迁居来,自然也带来了他们故乡的建筑技艺,将其用于民居之上,久而久之,便与燕地本土的民居相融合。中山之地的赵州桥便是那时候内亚技术输入的突出例子,它是东亚地区最早的大型石拱桥,当代燕地传统民居里广泛使用的砖拱结构可能也是从那个时候流传开的。一直到契丹人统治的大辽王国,那些粟特裔工匠仍然在燕地北境兴建城市中发挥重要作用,融合了内亚技术的燕南民居风格开始在燕地北境流行开来。蒙古人统治燕地时期营建了当时全世界数一数二的国际化大都市——汗八里城,大量的内亚河中、伊朗、高加索乃至欧洲的工匠都被召集前来,通过当时最先进的建筑工艺,将大都建成了当时最先进的城市之一。但是随着中世纪晚期黑死病在整个旧大陆的蔓延,蒙古人无法继续统治,中原的流民趁机取而代之,由于战争屠杀的缘故,有些内亚血统的工匠丧生,要么逃亡,因此造成明代之后的燕地工艺水平下降,但同时在洪武永乐年间的多次大规模移民,使得晋地和江南的工匠被带到燕地,结合原本残存的基础,重建了燕京。满清的统治没有打破燕地原本的社会结构,因此当代燕地的传统民居风格,和主要的工艺,应当和人口结构一样都是定型于明初,之后就没有发生过什么重要改变,一直到几乎整个20世纪,燕地的许多乡村都维持着中世纪的景观,似乎西方的工业革命与这里无关,只有80年代共产中国搭上美国便车,迅速工业化以后,燕地传统的乡村面貌才开始发生剧变。

当代各地现存的传统民居多为七八十年代所建,在经过无产阶级十多年的摧残之后,在燕地幸存的那些保留着传统技艺的工匠们再次兴盛起来,人们可以再次居住在精巧美观的传统民居里面了,而不必担心来自共产主义者们的批判。但与此同时却也开始面临着工业化后要适应现代电气化生活的问题,加上年轻一代开始欢迎西方的流行文化,本土的传统文化已经没有了市场,只靠那些老工匠们在苦苦支撑,当新一代的工匠开始代替文革前那些老工匠以后,为了生计,也只好顺应潮流,丢弃了传统。在大概90年代开始,除了燕地核心区部分居民对于传统文化的传承意识比较强劲,这种传统民居在大多数地方已经很少有新建造的了。90年代初由于所谓保护耕地土壤的官方政策推行而被禁止烧制青砖以后,逐渐开始有了以红砖为主体的民居,包括一些很传统的,但由于红砖的材质比不上青砖,而且工艺越来越差,砖造的越来越糙,使得不适合在上面进行砖雕,民居的装饰越来越简陋。与此同时,原本裸露砖块原色的墙面被贴上瓷砖,糊纸的木窗也改成了玻璃窗。传统的小门楼大多都没有了,因为要让车辆便于出入,许多门楼都改成了简陋的铁大门。因为电气化,墙壁上也被一些电线破坏了本有的轮廓。灶台和土炕也纷纷拆除。与此同时,在各地又普遍流行一种过渡样式的民居,整体和传统造型没什么区别,但相比之下更为高大宽敞,材料是新旧混合的,屋顶覆瓦,是北京一带流行的传统样式,使用的都是红砖,有的窗户则是窗棂格与玻璃结合的样式,可以说这种改造是一些工匠希望将传统文化与现代生活相协调的尝试,但是并未长久的普遍流传开,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工业化和无产阶级化造成人们的审美水平迅速降低,单纯追求实用性和庸俗的炫富心理。到21世纪后大部分新建民居已经都成了简陋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有点儿钱的都是盖那种两三层高度的房子,模仿小洋楼,但不伦不类,装饰极为粗糙,显得“啥大笨粗”而俗气,毫无文化内涵,在美观上极大的退化了,民居的地域特征也丧失。另外还有一些仿古的新民居,外观是那种景区式仿古建筑,弄得精致,但很假,也看不出了本地特征。这些民居的新旧更替更代表着幽燕民族传统文化的流失,如今急需将其重新复兴。

而那些遗存至今的传统民居,除了因为被屋主人废弃而得不到维护,在风雨的侵蚀下慢慢自然倒塌,如今还面临着人为的主动破坏,包括三种主要方式。第一种历时久而直观的破坏是墙体刷灰,通常是由地方政府发动的所谓“新农村”运动里对街道进行“美化”,因为那种无产阶级的社会主义审美,街边房屋一般都被喷刷成统一的灰色、白色、黄色等与原有色彩极不协调的颜料,有的在上面还绘制了粗陋的中共官方宣传语和图画,这种行为在文革时期就已经存在,言辞激烈的革命标语和宁静的乡村极不协调,明显是一种视觉污染,也只有在社会主义国家存在。八、九十年代的共产主义宣传没有了,除了一些计划生育或节约用电之类的宣传语,就是一些主要街道上的广告了,但是一般还是有很多民居能够保持原有外观。自从2016年,因为河北地方政府搞的“旅发大会”,从涿白路两侧村庄开始,刷灰运动陆续蔓延到周边许多村庄,对传统乡村景观造成了严重破坏。旅发大会过后几年因为习某某掌权的中共对意识形态宣传需要,更多的地方在街道两侧刷灰和图画进行政治宣传,与此同时墙体广告却被禁止了。第二种破坏是来自京津冀“煤改气”工程,大规模的改造进行是在2017年开始的,在河北省的农村多是那种露天高架的天燃气管道,表面涂刷成鲜艳的黄色,为了管道进入室内,还需要在墙面钻孔,对建筑本身的稳固性也造成了一定破坏,这种管道比墙体刷灰造成的视觉破坏更小一些,但却更危险,如果发生爆炸事故,建筑本身就会直接遭受严重破坏。第三种破坏就是那种彩钢板,也是最近几年时兴起来的,虽然它的本来目的是保护屋顶,避免常年受雨水侵蚀,但由于这种直板和弧形人字坡式山墙的民居不协调,对民居的美观造成了十分明显的破坏,索性这种彩钢板还可以移除,并且只是侧面的视觉效果很差,但从正面看还不算太明显。


二、结构:

由于燕地历来多为战场,局势动荡,因而本地民居的普遍形式为高墙大院,较为封闭,便于防卫,每个院落就如同一座微缩城池。加上冬季气候较为寒冷,春季多风沙,因而普遍墙体厚实,开窗较少。为了便于采光和保暖,一般民居则均为单层平房。在布局上多为坐北朝南,左右对称。在材料上采用坚固的砖石与木材,辅以瓦片,墙体内则为土坯填充。室内都有灶台与火炕,烟囱由墙壁穿过,由山墙顶部两侧排出烟气。以上为燕地境内传统民居大体一致的特征,在具体细节上各地方都各有当地特色。平原地带普遍采用砖木结构。在燕地中境的燕京一带的民居最为复杂精致,为幽燕传统民居的代表,其以合院式为代表,自燕京往南到保定一带逐渐简化,最为显著的是从山顶式逐渐变为平顶式。其间富户多为完整的“三进”四合院,房间多,风格流行范围广,多为城市里的宅院。普通民居则多为简单的三合院形式,单独一个庭院,在乡村地区常见。

典型的四合院遵从传统儒家的思想,以体现尊卑有序、内外有别。三进院落由外宅的前院、内宅的正院以及后院组成,严格按照中轴线进行对称的布局,以体现本地传统文化中所注重的端庄严谨,这种偏好也与幽燕地处北方苦寒之地,塑造了本地人倾向于理性的性格,加上后来幽燕成为帝国中央,这种建筑风格也是为了彰显王者风范。作为代表宅主人身份地位的脸面,最外面的宅门尤为高大气派,左右有石狮,门楣上常有提有代表宅主人价值取向和道德追求的匾额。通常宅门位于院落东南角面南,进入宅门对面可见影壁。左转进入前院,院南为四合院四边之一的南边,称为倒座房,为男仆、家塾、客人居住用,其中轴线对面为第二道门,及装饰最为精美的垂花门。通过垂花门就进入内宅最为宽敞的正院,居中坐北朝南的就是正房和耳房,地基也是宅院内最高的,以突出地位,两侧为构成四合院东西两边的厢房。正房的明间有时做成过厅式,耳房多为宅主人或长辈居住,厢房为兄弟或儿子等男性亲属居住。内宅的后院有一排后罩房,为女儿及女仆居住,构成四合院的北边。四合院整体错落有致,空间收敛的节奏富有韵律美。

支那大一统帝国的统治每几百年就要改朝换代,并且统治者打压各地土豪,人口迁徙,造成近几百年里燕地都没有出现过中古时期范阳卢氏那样的大家族,而只是一个个实力弱小的独立家庭,包括一些稍微强一些的地主乡绅,整体上燕地的社会结构偏向原子化。这样的影响就是造成燕地的一般民居并不像封建势力强大的中世纪欧洲那样,使用坚固的材料,一栋大宅子可以让数代人同时居住,使用寿命长达数百年。燕地的普通民居大多在建造时只考虑到最多三代人居住,往往是子女结婚时就要住进一座新建的宅院里面,有些较为穷苦的才会三代人挤在一座宅院里面,这些新建的民居也只是使用砖木土坯作为建筑材料,并不如石材经久耐用。因此在燕地很少有那种超过一百年的古民居,有的话也多是山地人就地取材使用石头建造的那些,或者是某些大地主精心建造的四合院,用材讲究,通过数代人进行日常维护而得以长期使用。

京南保北的督亢地区为传统上的燕地核心区,繁荣的文化使得当地民居风格十分多样化,通过山墙的造型可以区分出多种不同类型。

这里以大清河以北、涿州以南,白沟河两岸督亢之地的乡村民居为例重点介绍,当地民居布局较为完整而精致小巧,也是笔者家乡的民居样式,对此最为熟悉,故下面详细介绍此类型。
这一地带的民居多为三合院或只有一座厢房的角尺形二合院,南北长东西短,建筑材料为青灰色、赭红色、灰白色的砖、泥土与秸秆混合的土坯块,洋灰、白灰,以及木材,少数石制构件。
整个庭院的墙体外观一般都是素雅的青砖,在墙头部位以瓦片或者砖块做成的镂空装饰为其特点,外墙不做粉刷,保持原色,以白灰勾缝,砖块的砌法多为面丁相错的形式,墙内为空心,由砖块交错垒砌而成,在近地面处为实心砖块用以承重,有圆木与秸秆与上面空心墙体隔离,起到缓冲作用。正房与配房的墙体都比较厚实,以土坯堆砌而成,外面包砖,在室内墙壁则刷上白灰。在许多较为穷困的居民则仅以自制低成本的土坯块垒砌院墙,墙面用白灰掺和沙土与秸秆覆在表面,仅在最下层有砖块垒砌。
院落的大门位置一般开在正南,有的开在东南角,有的从配房中开出,许多情况下也根据街道位置而不定。一般居民都是那种小门楼,大门普遍较小,传统上多采用木质,较晚建造的多用铁门。大门仅可容两三人并排进入,门洞伸入院内。大门的门楼部位最为精致,门洞造型多样,有的正方,有的梯形,有的为圆拱。两侧檐柱不做装饰,每逢春节会贴上对联。门洞上面是突出的檐部,两侧的墀头部位有丰富的砖雕,结构复杂精美,外檐顶部以洋灰和少数瓦片覆盖。门楼多为平顶,与墙体相连,在门楼上凸出一排垛子,大多为镂空图案。门楼两侧墙底有开出的小洞,为排水口。在门外或院内有影壁,往往也是装饰精美,造型较为统一,底部为须弥座形式,底部覆盖瓦片,墙面留白处常提有代表屋主人精神品味的书法或者带有一定寓意的绘画作品。
通过门洞就进入院内,院子里有时会种有一些具备观赏性的小型灌木,如柿树、杏树、枣树等果木,以及如月季等花草。一般还会修有一口水井。靠近大门处有时还会有为看门犬建造的小窝。大院两侧为配房,多用作厨房或仓库,北侧为正房,正面装饰较为简洁,装饰主要体现在卧室窗户的窗棂格上,纹样丰富多变,其为木质拼接而成,以窗棂纸在内侧覆盖,窗户可以自下而上由外到内抬起,用以通风或增加采光。在屋檐处与墙面凸出,便于排水,房檐有四五层线脚,其中一层锯齿状,以顶部相连的瓦片作为排水处,有些带女儿墙的类型在房后檐会有数个突出的滴水嘴。
正房一般只在正中开一道门,门两侧有相连的窗,门上是可以转动的通风窗,侧窗下面有窗台,门下有门槛,门槛两端有石墩,门槛前有台阶接到庭院内。在正房正中的房间为客厅,各有门窗与东西两侧卧室相连。通常卧室二开间,在南侧与窗户相连处为火坑,内部由土坯垒成,有供烟气流通的过道,有时候在火坑前会配有一个烧火的坑,多数是在客厅东西两侧有灶台,用以取暖和做饭用,灶台上有一口大锅,直径约一米,在夏季则使用配房厨房内另建的灶台。在室内屋顶是用编制的草席作为天花板。支撑屋顶的有最粗的柁、梁和较细的椽、檩,都为木质。
在正房山墙处上部正中会有一个小的通风口,周边会装饰些花纹,山墙顶部多为缓坡,呈现“人”字形的硬山顶,墙角南北两侧檐部会有美观的装饰图案。有时候山墙则是平直造型的女儿墙垛子,并且呈镂空状,在檐部则保留“人”字形,但内侧的一撇很短,前后檐对称。屋顶两端南侧通常是烟囱,一般较矮。屋顶较为平缓,坡角小于30°,没有分成前后坡的屋脊,类似卷棚顶,因而可以晾晒谷物,表面以洋灰与泥土混合秸秆覆盖,较厚。在房屋背面并不开窗,配房偶尔会有对外的窗户,以增加采光。
厕所一般是建在院外,有时与墙体相连,有时远离,都是旱厕,并且与猪圈相连,它们之间是化粪池,处理生活垃圾所用。猪圈也有较为一致的造型,前高后低,内部对化粪池敞开,有一个侧门。在院外还有用于饲养其他牲畜家禽的建筑,如鸡窝、羊圈等,造型都很简陋。其他有时会有石制的碾子,不过通常是属于公用的了。


三、地方类型:

典型的四合院主要见于城市富户人家,风格趋向一致,各地方差异不大。最能体现地方特色的当属乡间普通住户的民宅小院,普遍为三合院,可按照地域区分为许多丰富多样的类型。特别是在京南保北一带的民居风格是最为多样化的,说明作为传统的燕地核心区,其文化繁荣,建筑技艺高超。

(1)山墙:

由于燕地传统民居均为合院式,这里主要按照山墙(俗称“房山”)的造型为主要区别方式进行分类。廊坊北三县与天津北部,以及保定西南部、石家庄东北部和沧州东部等地由于笔者未曾实地考察,因此这里只介绍笔者实地考察而比较熟悉的地区民居样式。

① 人字式:

京南保北型:主要分布于房山、涿州、高碑店市、固安、霸州、永清西部、定兴东南部、容城西部、徐水大部,为传统的燕地核心区典型民居样式,可能是燕地最古老的民居样式之一,并且其基本模式向周边传播衍生出几个变体。其造型特点是在坐北朝南的三合院整体布局上,正房屋顶涂抹白灰,这和北京城区及承德一带覆盖瓦片的形式为主要区别,这是为了在屋顶晾晒囤积粮食,因当地为传统的农耕区。山墙顶部由南北两侧对称的坡构成“人”字形,或者说类似山峰轮廓、波浪、鱼鳞等。山墙弧度在各地有细微区别,特别是容城地区在两条弧线交叉处是平缓过渡在顶部形成了一个圆弧,而其他地区的山墙顶部基本上都是交汇成一个尖顶。通常山墙顶部会覆盖一些瓦片以高出屋顶表面,有的在顶点还放置半块砖突出来,类似拱顶石。烟囱通常不会高于山墙顶点,置于南侧比较低处,有些会雕刻成精致的小亭子。第二层是往下与屋顶平行并打磨出一个斜面的一层砖会向外伸出一点构成墀头部位,与屋檐相连,尾端通常雕成一个小翘角。第三层是一层砖面朝外竖立放置的砖带,尾端墀头通常雕刻为各种图案,比如桃子。最后是两层顺面朝外的砖带,在尾端墀头削成“S”状弧形(南侧为例),这和燕南冀州以及中原地区流行的单弧线形有着显著差异。为了更为美观,第四层的棱角通常要打磨为圆弧,有些还要在第五层底下边沿涂有一层白灰,上面有简单花纹,延伸到转角处还有三层水平放置顺面朝外的砖,长度为两块砖,通常表面也涂抹白灰,勾画花纹,看起来像是一块石头雕刻的,有些样式是其南端为S弧。交汇点往下大概三到四层水平砖的正中位置会有一个雕花图案,有些是圆的,有些是六边形或菱形,造型精致,中心雕刻着花草鸟兽等图案,有些地方把这个部位用作电线接入口。再往下则有一个小窗,窗顶为拱形构造,这个小窗通常是开在东侧山墙,房山、涿州、定兴和高碑店白沟河以北地区多见。转到山墙南北两侧的墀头正面,第一层是侧面的翘角和向主屋延伸过去的瓦片,第二层是砖面朝外竖立放置的一块砖,与山墙面第二层砖带平行相对,砖面会雕刻有图案(有些屋檐外悬结构的样式没有这个部位),第三层是两块丁面朝外的砖,第四层和第五层是S弧(有些地方这个S弧的位置要靠下一层),第六层是一块顺面朝外水平放置的砖,上面雕刻花纹,第七层又是两块丁面朝外的砖,并且往右上拐,包住上面的构造,然后作为屋檐下面的最底下一层继续向右延伸过去。有些地方在这个部位会有两块竖立的砖面朝外的灯穗砖雕图案。再往下是垂直的墙体。在徐水一带,这个部位会在檐下有一个“Ⅱ”状的砖雕装饰,较为繁杂精致。山墙南北两侧构造通常都是对称的。

京津张承型:与京南保北一带人字山墙式的主要区别就是屋顶坡度更陡,并且覆盖瓦片,瓦片凸面冲上,因为当地主要是山地人和城市居民,不需要在屋顶晾晒农作物,而只考虑了排水的便捷。这种样式分布地域同样广阔,包括北京城区及以北以东的低地、天津、承德与保定西部的山区,以及燕地西部的张家口一带,其中张家口一带虽与晋地毗邻,但当地并不常见晋地那种一面坡覆瓦的屋顶样式,此外在赤峰一带也常见到。

涞定直坡型:是人字山墙的变体,在其西侧毗邻,主要分布在涞水低地和定兴大部、徐水西北部。和人字山墙的主要区别就是山墙顶部由人字弧线变成了两条直坡,其他构造基本未变。

② 囤顶式:

辽易中山型:分布地区广阔,主要集中在唐山、秦皇岛、辽西的葫芦岛、朝阳、锦州,以及阜新和赤峰,在满洲的辽河流域也常见,此外还在易县低地、石家庄北部、衡水南部有三块飞地。囤顶屋也是燕地最古老的一种传统民居样式之一,相比燕地核心区的人字山墙式,其分布区最广,冀东辽西一带属于上古时期孤竹国的领地,应该是孤竹人的传统民居,而易州的飞地,可能是孤竹人迁徙到当地而带去的,也就是上古的有易氏部落,易县有个后土崇拜信仰,其原型就可能来自辽西的红山文化女神崇拜,在牛河梁就有一座女神庙。与之相邻的顺平县腰山镇也有囤顶屋,至于原中山国所在的石家庄与衡水一带,当地囤顶屋的起源尚不清楚,可能鲜虞人部落当初也与有易氏部落有密切关系,大体上是顺着太行山东麓由北往南传播。

③ 梯台式:

雄霸白容型:梯形山墙(双侧平直短檐),容城雄县一带门窗相连一体,白沟以北和霸州一带门窗分离。

房涿固兴型:单侧曲状较短前檐平直山墙,墙垛少有镂空图案。

定州型:单侧曲状较长前檐平直山墙。

④ 平顶式:

沧赵高阳型:集中分布于燕南低地。平顶前突滴水嘴型为主,兼有单侧曲檐平直山墙。

曲阳型:微斜平顶为主,屋前有廊柱。

(2)门窗:

燕地核心区传统民居的门窗面积在地理上有着明显规律,自北京到保定的开窗面积越来越小,分成了三类主要样式。

① 一体式:

流行于北京城区及郊县、涿州,以及安新、雄县一带,部分见于承德山地。正屋的门窗相连,不分客厅与卧室,每间屋的隔墙部位在外面用檐柱支撑,顶部有单独一个块儿状柱顶,其实是大梁外露的端头,屋檐部位的一长排圆柱形椽子外悬,与山墙相接,通常可以看见支撑它们的最下一层檩条。窗台与旋窗的比例与下面多段式相同。在涿州一带则流行将檐柱用一段窄长的土坯墙体包住,顶部为斜坡形,露出大梁端头,并且会在墙体外表刷上白灰,而不裹砖。

②多段式:

在涿州以南的高碑店古督亢之地流行,以此为中心,又向东延伸至固安、霸州一带,向西延伸至涞水、定兴一带。形制为正屋客厅的门窗相连,窗户下面的窗台約占屋高的三分之一,主门上面的可旋转小窗的高度越为屋高的五分之一,非墙体部位整体构成了“T”字形。客厅屋檐的椽子外悬,可见最下层的檩条,两端相连的墙角,外凸形成一组墀头,与山墙的墀头一致。客厅门窗与卧室的窗户之间有一段墙体隔开,卧室区的屋檐椽子不外露,以多层线脚包住,窗户顶部用一条厚木板支持,通常会刷成黑色。靠东地区的客厅椽子与墙角相接处却多内凹为斜坡,露出大梁端头,有些类型的屋檐则像一体式那样全部露出椽子,但不露檩条。固安一带与涿州样式类似,椽子全部外悬,可见檩条,但檐柱墙体较宽,并且砖砌墙面不刷灰。白洋淀北部临近地区有些类型的客厅向里凹进去一点,然后和卧室墙面的转角处形成另一扇小侧窗,而东部临近地区则凸出来两侧檐柱,柱顶为墀头样式。此外在唐山以东到辽西地区的囤顶屋也和固安的造型一样,流行椽子外露的多段式,靠近东部地区在屋后也露出椽子,且越往东,往北的开窗面积越大。包括唐山西部,这些囤顶屋其突出特点为主屋正门前后各开一扇相对,卧室背面墙上则在上面开有一扇小窗。

③分离式:

分为两类,一类是正屋客厅的门两侧有分离的小窗,小窗顶部通常为圆拱形,集中分布在拒马河与兰沟河下游的安新县城以北,容城县城以东,白沟河以西,史家镇以南地区,在任丘到高阳一带也多见客厅主门两侧各有一扇圆拱窗,有些主门也是拱形,并且多在顶部涂抹一圈洋灰装饰。另一类是正屋客厅只有一个主门,没有其他侧窗,只在两边卧室开有方形窗户,造型简陋,主要分布在保定城区以南大部分地区和唐山以西地区,以及少量见于保定以北的徐水到易县一带,其中清苑、安国一带的平顶屋没有外露的椽子或叠加的线脚,而是与墙面垂直为女儿墙式,通过独立设置的滴水嘴对屋顶排水,主门与窗户顶部则多用拱形结构支撑并有丰富的砖雕装饰。

(3)院门:

 


四、特有图案:

幽燕传统核心区,即上古时期燕国最早的首都“圣聚”燕亳周围50公里范围内,与现代的京、津、保三个大都市城区之间的三角区域,包括从保定城区到紫荆关,再到北京香山之间的东侧山麓地带,以河流为界就是以涞水(今拒马河)为中心,从治水(今永定河)到易水(今瀑河)之间的地区,基本上就包括现在的房山、涿州、涞水、易县、高碑店、定兴、徐水、容城、安新、雄县、霸州、固安、永清、安次等县市,这一地区包括了中都燕亳、上都蓟城、下都武阳、临易这四个上古时期的燕国首都,核心区的中心点就在涿州一带的古督亢之地。

通过对这一地区的传统民居进行考察可以发现,有两种特别的装饰图案的分布地区正好对应于燕地传统的核心区,并散见于相邻的古中山之地。其中十字花窗棂格见于房山、涿州、涞水、易县、定兴、高碑店、固安、雄县、阜平,其中约有一半的实例发现于房、涿地区;OXO砖砌镂空饰带分布区涵盖以上除阜平之外的各县市,又见于大兴、广阳、永清、霸州、安新、徐水、宁晋,其中以高、定一带的古督亢之地最为集中,房、涿、高、定四县市传统民居的山墙主流造型也同属于人字形,因此可以看出这一带燕地核心区便是以上两种特有装饰的发源地。

两种幽燕代表性装饰图案分布地图:

① 十字花窗棂格:

首先是房屋正面门窗部位上面木制窗棂格的几何造型,有一个几乎是本地区所独有的十字花图案。通常是以一个或两个类似希腊正十字架的十字花图案为中心,周围用木质条框的榫卯法拼接成丰富多样的几何形窗棂图案,并且可以在表面涂上不同颜色的油漆使得图案造型更加多样化。白色的窗棂纸则贴在屋内一侧,使得图案在院内看时清晰可见,而在屋内则可透过阳光,在屋里投下图案的阴影,随着时辰变化,在不同光线角度下拉伸为各种大小的影子。
这个十字花图案很有可能是自上古时期就一直传承下来的,因为在今燕地北境西辽河流域翁牛特旗出土的青铜时代燕亳方国的器物上,就有相同形状的十字架图案,它是一个代表殷商王室祖先“上甲微”的族徽,与现代基督教中的十字架一样都是象征神圣的符号,在琉璃河的燕亳圣聚遗址文物上也有类似族徽,代表那些源自“亞”的氏族,也是继承自那个来自燕北的十字族徽,区别只是去除了十字架四端的三角形,殷商时期就有用“亞燕”来称呼当时的燕地方国,而殷商同样源自燕地,殷商贵族的墓形就是做成亜字。亞燕族徽到近代再次演变为殷商早期的初始造型,可能是随着上古燕国的灭亡,这一神圣符号流落民间,后来燕地的世家大族与平民不再将其作为族徽,仅仅用于装饰作用,并且通过模仿了十字形的花卉外观而再次与其原型接近,比如每年三到五月份在燕地乡间常见盛开于路边野地的“二月兰”(俗称诸葛菜,原名紫罗襕),燕族人熟悉的大白菜花也是十字形,这种改变使得该窗棂造型在建筑装饰上更为美观和在结构上更为稳固。
这一图案在核心区之外目前只在太行山区里与晋地接壤的阜平县境内有发现,应该是从核心区传播过去的,从现在的分布地图来看,该图案最流行的地区就是房山到涿州一带,在琉璃河燕都遗址边的黄土坡村就有发现过实例,说明该图案与古燕族文化关系密切。
另外在现代燕地乡村地带的晚近民居上也广为流行一种水泥制的十字花空心砖,一般用于山墙部位的通风口或者墙垣上的镂空饰带,其造型与窗棂的区别仅仅是去除了中间的一横一纵两轴,可能也是从十字花窗棂演变而来的。

十字花图案矢量图:

十字花窗棂实例:

十字形水泥空心砖:

二月兰:

殷商与亚燕族徽:

 

砖砌镂空饰带:

另一个独特的图案是房屋院落围墙以及屋顶两侧房山上的女儿墙砖砌镂空饰带。其建造方法是通常在墙头部位,由砖块的丁、顺两面叠加五层,通过在水平方向留出一块丁面空隙的方式,构成一种带状的呈现出“OXOXO”造型的几何形图案,而且利用砖块的不同颜色(包括过去常见的灰色,以及现代的红色、白色)和在砖面涂抹白灰的方式,能够设计出很多种不同的样式。
由于其分布区与十字花窗棂格一致,因此这种图案可能起源于燕地北境早至新石器时代红山文化里面流行的几何纹饰,但由于砖砌民居建筑在东亚地区使用的时间较晚,因此也可能是辽金蒙元时期进入燕地的外伊朗系工匠所带来,因为在中亚一带同样流行几何形图案,并且在东欧斯拉夫诸民族的传统服饰里面也可以见到类似的造型。
这种镂空饰带主要流行于燕地核心的督亢之地,在其周边,还衍生出一些类似的造型。

砖砌镂空饰带实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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