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族人的起源

转自:《汉人殖民史27——商族人的起源》 文/寒山忆雪
Posted on 2016-11-11 in 文化
原文網址:https://kknews.cc/zh-sg/culture/qejnk9g.html

在以往的普遍认知中,认为商族起源于东夷。
证据有两个,第一个是图腾崇拜。《诗经·商颂》中记载,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其他的传说记载中也都类似,说明商族和东夷、淮夷一样,属于鸟图腾崇拜的群体。
第二个证据是,传说记载,商族人最古老最古老的始祖契,居住在商地,又称商丘。这就很容易让人们联想到今天豫东地区的商丘市,这里正是夷夏交界的地区,属于东夷的西陲。
但是,这两个证据并不能证明商族人源自山东和淮北地区的夷人。
首先,鸟图腾崇拜并不是东夷、淮夷的专利,与之相近的中原夷人、河北夷人以及辽西地区的东北夷,也都是鸟图腾崇拜的群体。辽西地区最著名的新石器文化红山文化,河北地区的磁山文化,淮鲁地区的大汶口文化,都不约而同的出现了用整猪殉葬的习俗。而且红山文化出现的凤形玉器,也和山东地区的鸟图腾崇拜一样。这些都佐证了,南到江淮,北到辽河,狭长的沿海地区,都是高棉人和南岛人混居形成的夷人这一结论。
所以单凭各种传说记载的,商族人的鸟图腾崇拜,只能证明商族人来自于夷人,而不能证明他们来自于东夷和淮夷。
其次,传说商人的始祖居住在商丘,但是传说年代久远以讹传讹,无法甄别真假,此外,上古所说的地名,并不一定和现在的地名处在同一地区。
拿同是商人的记载来说,传说商汤居住在亳,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今天皖西北和河南交接处曹操故乡——亳州市。但是考古最终发现,作为早商文化遗址的二里岗文化,最大的城市遗址发现在郑州地区,有内城和外郭,称作郑州商城,洛阳盆地还发现同等规模的王城——偃师商城,这两座城市的年代与商汤的年代同时,无疑就是史书记载中的亳和西亳,和现在的亳州相差好几百里远。
所以,传说中上古的商丘,不能说就是现在的商丘。商族人不是因商丘而得名,恰恰相反,商丘是因为商族人而得名。商人频繁迁都,曾经在鲁西豫东一带建立都城,最终这一带得名商丘,而且位置也不一定在现在的商丘市。
那么,商族究竟来自于哪里,起源于哪个族群呢?从考古文化和传说记载、甲骨文献结合来看。
目前已经公认,从豫中、豫东地区出现,最终替代二里头文化,覆盖整个中原、关中、晋南的二里岗文化,就是早商文化。
二里岗文化既然覆盖了二里头文化的地区,自然继承了二里头文化的特点和风格,这个不用怀疑。但是二里岗文化中,只有一半左右的因素来自于二里头文化,另外一半因素来自于河南北部、河北中南部的下七垣文化。
比如,二里岗文化的鼎、圜底器物(也就是圆底)来自于二里头文化,而鬲、平底器物、用动物骨骼占卜的习俗,则来自于下七垣文化,而山东淮北地区的岳石文化的器型,典型的比如豆,都很少影响到二里岗文化。
也就是说,早商文化受到山东、淮北地区的东夷、淮夷影响非常小,主要受到河北下七垣文化和二里头文化的影响。如果商灭夏的传说符合史实,那么早商文化很明显是来源于下七垣文化,而后灭夏后,再继承二里头文化。
从这一点来说,商族人来自于河北,而不是山东和淮北,下七垣文化就是早商之前的先商文化。
单凭考古,论证略显单薄,传说和甲骨文献也给出了佐证。诗经商颂来自于商族人后裔代代相传的民间诗歌,比其他史料更接近真实。商颂中说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后面还有一句,宅殷土茫茫。
也就是说,在商族后裔的史诗中,商人最早的祖先就是居住在殷地的,也就是商族人最终定都的安阳地区。
说到这里,可以确定商族人来自于下七垣文化分布的河北地区,那么更早的呢?
考古发现,下七垣文化的文化特征,与夏家店下层文化(夏家店早期文化)有很大的联系。夏家店下层文化分布在辽河上游的赤峰、朝阳一带和燕山以南的京津唐地区,一言蔽之,分布在燕山南北两山侧。时间是大约4300年前到3600年前,比下七垣文化要早四五百年。
两者的玉器有相似因素。虽然夏家店玉器材质为硬玉,商文化玉器为软玉器,但是两者的玉器器型非常相似,甚至有一部分几乎一样。比如商王妃妇好墓中的玉钩,就和夏家店文化中的玉钩几乎一样。
另外,夏家店文化中玉器的勾云纹,也被下七垣文化和二里岗文化继承,并且运用到铜器上,发展成为饕餮纹。而商文化中的玉龙,在中土其他文化中都没有发现,只有夏家店文化的前身的前身——红山文化中发现相近器型的玉龙。
下七垣文化发现的占卜所用的动物骨骼,在夏家店文化中也有发现,都取材于猪牛羊,制作的方法也有继承关系。此外,一些陶器的器型、房屋的造型也有相似的地方。
为啥冀中南的下七垣文化,更多的受北方的夏家店下层文化(夏家店早期文化)影响,而不是南方的王湾-二里头文化和东南方的龙山-岳石文化呢?这就要把话题往更前的时间扯了。
话说黄种人中的高棉类型和南岛类型一路扩张到河北和辽宁,在江淮地区形成淮夷,在山东地区形成东夷,在中原和冀中南形成中原夷,在燕山两麓形成东北夷。
8000多年前,燕山两麓——北麓的辽河上游的赤峰、承德和朝阳一带、南麓滦河流域的唐山蓟州一带,气候比现在还要温暖湿润。在今天,燕山北麓的气候比较干燥,年降水量在400毫米左右徘徊,辽河上游的西拉沐沦河、老哈河沿岸,是茫茫的草原,草原之中还镶嵌着一块块沙地,只有稀疏的树木。
但是在8000多年前,这里的气候如同今天的华北地区,遍布茂密的温带落叶林,东北夷人就在这里开创了兴隆洼文化。他们烧制陶器,建造房屋,种植粟米,从事渔猎,他们还磨制了中土地区最早的玉器,同时期中土其他地区的文化,关陇的大地湾文化也好、中原的贾湖-裴李岗文化也好,河北的磁山文化也好,山东的后李文化也好,都没有出土玉器。
兴隆洼文化随后依次演变为赵宝沟文化和红山文化,恰好对应仰韶文化的前期后期、山东地区的北辛文化和后李文化时期。除了陶器文化进化、石器制作技术进展等等外,玉器文化始终一脉相承。
到了5000年前左右,气候转冷,一个延续千年的小寒冷期到来。大辽西地区的气候开始恶化,森林退化,草原出现,资源无法承载更多的人口。就像东羌人因为气候恶化而向东侵占古苗人、古夷人的土地一样,古东北夷也向南迁徙,抢夺河北夷人的领地。
这一番延续千年的迁徙,导致红山文化与河北夷人的北福地、钓鱼台等新石器文化相互融合,形成下七垣文化的前身。而留在辽西地区的东北夷人,物质文化有所衰退,比如陶器的纹饰回归原始,由红山文化依次演化成小河沿文化和夏家店下层文化。小河沿和夏家店文化下的东北夷人依然在持续南迁,直到4200年前到4100年前,气候转暖为止,才暂时停止了南迁的潮流。
在这种情况下,辽西的玉器文化一路传入中原,使得华北的龙山文化出现玉器,同时也让河北地区出现了新的文化,下七垣文化。
商族人的先祖可能来自于辽西地区,也有可能是河北地区的土著夷人,受到了东北夷人的文化影响,成为东北夷的一员。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商族人都是不同于东羌和东夷的另一个族群。商人的方国崛起,南下进入中原,和东羌从关中侵入中原、后世的女真人入侵中原,在性质上是一样的,都是外来部族的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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