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中古幽燕

有一点以近古代入中古,历史小说都是这样,但细节更准确一些,并无害处。
中古时代的河北,不是明清内卷化的贫困农村,以高端纺织品著称,于初唐为诸州贡赋之首。夏王败于虎牢,曹皇后分绢诸将,要多少给多少,能拿多少就让拿多少,可见府库之丰。河朔三镇号称富而多兵,所以难制。高欢、窦建德时代的河北豪杰大多为胡人集团移民或胡化大家族,以家奴持戟、妇女挽弓著称。民间风俗有波斯拜占庭特征,男子尚豪奢、女子持门户。所以魏、隋之亡,屡兴烈将。陈寅恪根据碑铭,描绘河北豪强终日放鹰走马,不受州官延揽或管辖,唐中叶后科举大兴,安禄山代表的河中新胡人大举移入,才勉强接受科举文化。
齐后主不是昏君,也没有造成饥荒。他的问题在于晋阳六胡州的幕府和邺城宫廷系统的长期矛盾,以至于宫廷所立的三代少主死于幕府的军事政变。后主依靠穆黄花、穆提婆,铲除晋阳军府大将斛律明月,一举扭转了局势,但因此造成晋阳前线的背叛,因此亡国。他直到最后关头,宁可借敌人消灭晋阳军,也不肯让他们自救,可见双方仇恨之深。后人黑他因好色而放弃战机的说法,毫无可信度。他引入的宫廷系统基本上就是李白那一批外伊朗人,所以音乐、诗歌、历算水准甚高,引起了老鲜卑人的嫉妒,才会被抹黑,就像穆斯林天文学家嫉妒更新的耶稣会天文学家一样。他们新来乍到,儒化不深,所以连像样的汉名都没有,活像赛珍珠。老鲜卑人一般就有颇为风雅的汉名,从名字看不出血统。这些人能力强,代表先进文化,但太少太孤立,被保守派灭了再抹黑,但唐代的中亚印度文化繁荣,是他们开辟的道路。

(摘自阿姨给夏王传的指导意见,2018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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